註：此文被批評為政治不合格、不愛臺灣、聯共賣臺．．．，故請自行斟酌是否適合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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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北京，一座生長在歷史中的城市，一處浸泡在政治中的環境，步調緩慢的她，沒有臺北的一窩蜂、香港的聒噪、上海的五光十色，但隨處見著典故，隨手能抓起一把菁華。初到北京，很難不去看一看那座精神堡壘──天安門廣場；在大陸的人們，時常有個感受，就如同西藏人前往拉薩、回教徒抵達麥加一般，總得到首都北京、天安門城樓下，「朝聖」一番。但不可否認的，即便我沒生長在那樣的紅色環境中，見著長安大街，望著城樓上的大紅燈籠，心裡的感動是久久不能平緩的。

　　我登記的青年旅舍於東單三條，就在市中心，對面正是國父逝世時所處的協和醫院；不過，那早已經改建成一座現代化的大型綜合醫院。清晨特地起了個大早，沿著長安大街，往廣場移動。寬敞的大街上，那做工精緻的路燈仍未熄滅，卻放射出融合中式復古及歐俄式的風味；路旁的樹木平淡無奇，但很本份地擁有著典雅的氣息，使過往的車輛不顯急速、人們的腳步輕盈無聲。

　　還不到廣場，就看見成千上萬的民眾，有「個體戶」前往的，有旅行團的，有實行「愛國主義教育」的，先是以國旗桿為圓心，團團包圍住，真要塞不下了，就像我一樣在另一頭遠遠凝望。這時太陽還沒出頭，就聽間城樓裡傳來踢踏的腳步聲，聲聲逼近、漸漸放大，約四十來名士兵的「國旗護衛隊」踢著正步、跨過金水橋，來到圓心當中。

　　隨著響亮的「國歌」聲，旗手把紅旗一甩，高高揚起，伴著太陽升至頂頭。但這還不是好看的；動作開始的一剎那，數萬臺相機的閃光燈此起彼落的閃耀，形成極為壯觀的畫面，猶如流星雨一般，填滿灰色的天空，直至金黃。歷時兩分零七秒，呼口號者、鼓掌者、歡呼者比比皆是，很難判定究竟是瘋狂，還是團結下的雀躍？

　　「國歌」《義勇軍進行曲》最末的幾小節格外有力，在強烈閃爍中高聲怒吼著──「前進、前進，前進、進」！

　　沿著天安門廣場走一圈，能見著做早操的解放軍。不同的隊伍中，有競技、有比較，帶頭的軍官總希望能跑最多、跑最快，甚至還穿著便服的新兵們，也難以逃避，跟著綠油油的「老鳥」們，一圈又一圈的跑。我可不用那麼辛苦，脫離這樣的毅力與體力，去吃早飯了；來到前門大柵欄，走近再樸素不過的小店，滿足口腹之欲，可真對不起外頭汗流浹背的軍人了。

　　果真！一座文化古城，處處有景點、處處有故事；大柵欄中有全聚德、同仁堂、瑞蜉祥……等老字號名牌，雖然已經很難與一百年前的原店東家聯想，但靠著這些字眼，總能讓人滿足懷舊之心。在尚未拆除的胡同內東鑽西繞，竟又來到廣場上，好多家庭搶著拍照、留影，猶如民國七零、八零年代的臺灣，家家一臺相機，到哪兒都得拍張全家福才過隱！而中山公園內，見著老人們跳著舞蹈、拉著胡琴，甚至有位大嬸走起路來唱著京劇，挺愜意的！我想，要是在臺北展現，若無引人側目，也得「送醫觀察」吧。

　　兜了一大圈，只為了準備進入紫禁城，踏入故宮。在此之前，我站在天安門城樓下，往上看了許久，這就是中國多少年來的權力指標呀！如今掛上大紅國徽、兩旁起著標語，正中還有「毛主席肖像」……但這肖像吸引了我的目光，三層樓高的版面，油畫細細描繪，微小之處也能一覽無疑；而這位歷史人物的眼神，未甚愉快，也無不悅，究竟想說著什麼呢？在望著什麼呢？

　　買了票，過了安檢門，我也上城樓看看，究竟在望什麼。

　　登上石階，兩旁的圍牆造成壓迫，讓氣喘得更兇，直至步上最高階，能看見好幾面飄揚的大紅旗，才「重見天日」、豁然開朗！高高在上，體驗著君王般的視覺感受，能在北京的中軸線上，望著古老的城市，何嘗不是多少人急欲盼求的？而多少紛爭、戰事，又不是因這樣簡單的慾望而起的？現在可好了，買張門票，任誰也能一圓「帝王」夢。

　　視線上，可以輕易地看見左方的革命博物館，矗立在正中央的旗桿、人民英雄紀念碑及「毛主席紀念堂」，而右邊是人民大會堂；令我較不習慣的，是大會堂旁，起了一個極為現代化的「國家大劇院」，那流線的造型、洋化的風格，就這樣硬生生地座落在這權力的核心處，扎根在歷史的匯集地；說是現代化也好、進步也罷，不得不佩服，這座古城也不甘心一輩子「做古」，正逐漸蛻變當中。

　　再往裡走，邁過午門，就正式進入故宮了。可惜的是，為了迎接奧運，許多主要建築都蒙上一層面紗，趕著重建維護；地磚也被換過，原本凹凸不平的古磚，被四方平整的新磚替代了。走起來十分舒服，不再「舉步維艱」。想起來也是，這麼多塊古磚，被多少位君王、大臣、妃子、太監、宮女踏過，真是難為了！讓它們休息去吧，新一批磚頭，正加緊趕工製作，運往北京。

　　珍寶館中，展示著一件件寶物，有以珠寶鑲成的「珊瑚盆哉」、也有金銀髮釵、瑪瑙翡翠，後頭的花園中，迴廊上滿是書法碑林，窗花爭奇、百花鬥豔；就連慈禧專屬的戲臺子，都擁有當時全國最先進的設備、技術，恐怕也是清代的「國家劇院」，好上演精彩大戲，供老佛爺歡心。可別忘了，門口那處不起眼的小洞，就是著名的「珍妃井」。

　　見著那麼多件寶物，奢想拎兩件回家藏著，那有多好呀？可任誰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；猶如沿途處處美景，可處處抓不著，只得化為心中記憶，或相機中的一小塊資料。也如這故宮中，多少人想永世留有，卻僅化為塵埃；諾大的皇城中，有人自縊、有人被推落井、有人被軟禁、有人被謀害，但這已不成為遊客們關心的焦點了。如迷宮般的皇城，令人找不到方向，也不知得往哪兒走？如今，靠著遊客指示牌，還能跟著人潮走，但何嘗不是另一種迷失？

　　為了不留遺憾，我先繞道而行，衝不同方向闖看看吧！兩旁的圍牆仍然高聳，形成強大的權力象徵，但牆面破損、凋零，充滿坑疤，已不如當年威風神采。紅色的高牆斑剝，豔紅成了粉紅，木門也龜裂，除了可惜，更多了份感嘆！雖然此行走馬看花、快步前進，但眼見至此，總是情緒起伏；也只有此景較能細細品味，因旅行團是不會打這個方向、這個區域瀏覽的。

　　步出故宮的後門，喘了口氣，彷彿時空交錯一樣，穿越了某種隔間。寬闊的護城河靜靜地流著，從防禦工事轉成美化裝扮，也是挺怡人的景緻。流水流不盡這座老都的歷史、皇都的鬥爭、首都的輝煌，遠處打著小黃旗的內地導遊任憑口才再好，也很難訴盡城內的深度。我忍不住多按了快門，甚至忘了構圖，只顧補捉這片刻的美景，也只能靠此來幫助回憶那早已銘刻於歷史中的美景。下次來看，不知又是何種樣貌？

　　論老，這座城是夠老了；幾百年來的政治交替、文化更新，也使得北京成了國家的風帆。有些胡同拆了，有些磚牆毀了，但又有人不斷地為破舊的宮房換上新磚、新瓦，既然如此，我們何必傷心難過呢？收起「感嘆」，到制高點上，看看那曾把多少皇帝「開腸剖肚」的中軸線，一望無際的新時代，逐步來臨！

　　不知是哪兒的擴音喇叭，傳來那懷舊的紅色年代北京頌歌──

　　「偉大的北京我們為你歌唱，你是各族人民的心藏！偉大祖國欣欣向榮，一天比一天更富強；各族人民仰望北京，團結堅如鋼！……」

　　僥倖地獲得學校恩准的春假，一個人偷溜到仰慕許久的神州大陸。在北京，春天的氣息卻有著寶島冬季的溫度。首度前來，卻不覺陌生，北方大娘的親切問候，二爺的吆喝叫賣，濃郁的豆漿米粥，讓我感到無比的溫暖。
　
　　晃了幾天，決心前往長城一走。以往在歷史課本、地理教材上總是讚頌長城的偉大、壯觀，怎麼說也得親赴一趟，實際體驗。經過多年的修復、整建，好幾段長城已經不是原貌，而是平坦、好走的「複刻版」建物；心想，難得才來一趟北京，怎能只是看一眼商業旅遊景點了事？下了決定，前往最北、最偏遠、最沒人去的──「司馬臺長城」。
　
　　換了兩次車，但車上只有我一位中國人，其他是美籍、英籍、德籍、法籍，以及有著黃色臉孔的華裔外籍夫婦。好孤單呀！車內充滿著我所聽不懂的外語，嘻嘻哈哈的狂笑聲，以及零嘴祭祀五臟廟的巨大響聲。這是去看長城嗎？彷彿也是懷著進入遊樂區的心態，只是將地點換成較為冷僻的無人山區。
　
　　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對當地人一點都不算遠，可我總覺得似乎走不到終點！巴士行駛了三個半小時，才挨著了風景區的入口招牌。穿過攤販、店家，前方剪票員親切地引導我，讓我搭上了小巧的纜車，懸於山林之上！
　
　　原本，纜車站的機械聲吵得我精神緊張。但似乎只過了幾秒，整個空氣都凍住了！真的！全世界只剩下北方的風聲、麻雀的細語聲，或偶爾風吹動了我上方的纜繩發出的嘎嘎聲。這比搭乘飛機還真實！彷彿是真的飛在半空之際，享受著大自然所賜予的寧靜空間。好舒服呀！那麼簡陋的纜車我並不覺得危險，反而認為相當可愛，猶如「天人合一」般，飄浮著、移動著，沒有塵世間煩擾的雜務，而是專心且寧靜的注視眼前的一切。
　
　　城樓離我越來越近，可卻發現長城位在那麼高的山稜線上！好幾次想半途而廢、打道回府，卻又只因花了那點門票錢感到非去不可！這種貪便宜的心態，卻使我避免走入了遺憾！
　
　　高山的空氣是稀薄且乾冷的，階梯破損難行，只能依靠一旁的鐵鏈勉強爬行。好似登天一般，一拐一彎地走入接近垂直的梯道，才終於登上這座雄偉的司馬臺長城！甫登上時，並不特別興奮，這些磚石在課本上早已看過，似乎沒什麼稀奇；但是，凝視著這些經歷過戰火的城牆、垛口，彷彿它們在向我說故事，說一段峰火連天、戰馬嘶叫的壯烈故事！被打毀的一角，剖面似乎流著血；地面上的凹陷，似乎填滿著無名英靈。而在城樓內，即便外頭的太陽是多麼耀眼，裡邊依然是暗的，是陰涼的，不知是否有戰士正於此處休息、喘氣。
　
　　探頭一瞧，瞭望山谷，感覺廣闊非常！我正站於高山之巔，稜線之上，看到的景緻已非凡間得見。但是，在這樣一個馬革裹屍的古戰場上，最吸引目光的卻不單是壯觀的長城，而是山腰上的幾株桃花樹。
　
　　人說賞花，總是看一整片的花林，總覺得詩情畫意。不過，長城邊的桃花樹就只長了幾株，還是分散於各處，一點兒也沒有密集的熱鬧之感。由於北方緯度高，春天來的晚，大部份的植物還沒有盛開，山中也只有這些淡紅色、小巧的桃花增添彩度。真是恰到好處！司馬臺長城總沒有太多人來訪。獨立的桃樹、巍峨的長城、寧靜的氣氛，正好成了寂寞、孤單的點、線、面組合。
　
　　我的目光好幾次都被這些桃花吸引住，也疑惑著：在這麼高冷的山上，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桃花呢？而又，為何只有幾株？
　
　　這是偶然，還是巧合？
　
　　戰士的心情也是寂寞的。此時的戰士，面對的不只是離家五千里的痛苦，更持接迎向生與死的關頭。現在如此進步的時代，司馬臺地區仍是荒涼的！那麼，三百年前的戰爭時代呢？我不敢想像！戰士們是怎麼集結於此，展開一場保衛國土的血戰？忍受著風沙、忍受著寒風，還要忍受著心裡的寂涼。
　
　時節、場景對了，不禁讓我想起一首臺灣早期的老歌──《桃花舞春風》。這首歌的旋律是快樂的，但即將出征的人一唱，似乎成了忍住淚水的偏方！多少期待、多少責任，寄予一個個渺小的靈魂！也許一刻，也許一秒，落於山谷，永不為人知！
　
　　第十五、十六號城樓是人們所稱的「天梯」。幾年前，北京大學幾名學生在那兒出過事，官方就不讓進了。但遠遠也可瞧見，天梯旁亦有幾株顏色更加鮮豔的桃花！這使人有股直觀的聯想──或許是那些無名靈魂，依舊在此戍守待命，但卻化身成美麗的花兒，其花瓣是繁多而亮眼的！
　
　　旅遊書不寫這種奇特的景像、導遊不說這麼吸引人的事物，卻在我無心瞎看之時，被我察覺到，整座長城似乎是活的！仔細聽，也許聽得見號角吹響，戰鼓齊鳴，當兩軍相接，兵臨城下，一方攻來一邊守，這種為生命而戰的場面不時在空氣中播放！
　
　　好漂亮的桃花！我臨下山時又讚嘆了一聲。當桃花的影像與長城疊合時，我拿出相機猛按快門，多麼希望能夠永遠見到這麼獨一無二的景像！我知道帶不走長城，也不應破壞那令我嚮往的花朵滿足私欲，我只能透過鏡頭，試圖將這美麗的回憶存檔。
　
　　一票外國遊客回返到集結地時，是踢著地上的碎石玩，或者啃食著一包包的零食。也有人杵著登山仗走了一大段路程，似乎想要表達「我征服了中國長城」！此時的我，仍是感到謙卑、渺小的！讀過小學國語課文，唱罷《長城謠》，再親自一訪這令中華民族驕傲的奇蹟，只覺得我只像一粒砂土，隨風飄落。
　　
　　長城，令我印象深刻，多年的戰火使這兒充滿著傳奇。而邊上的桃花，使我獲得不同的世界！雖然只有幾株顯得孤獨，但那被傳奇賦予的生命力，正是一種堅強的表徵！